第三壹九章 比魚肉更鮮美的東西

　　康利修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，他自己什麽料他自己清楚，香港大學的高材生在如今社會，絕對是很多人眼中的優秀人才，但是也要分行業，比如在如今的報刊業，他這個高材生的招牌就不怎麽起眼，那些大報館的主編老總，隨便拎壹個出來，都是報刊界，學術界，評論界的大佬級人物，就算是幾個知名度頗高的小報館主編，談不上著作等身，但是最起碼也不是他壹個高材生能比的過。
　　可是他這個報刊屆的無名小卒，宋天耀卻每月拿出壹千兩百塊港幣為他發薪水，這讓康利修覺得，要麽宋天耀錢多到發傻，要麽就是想要他康利修賣命工作。
　　宋天耀錢多發傻當然不太可能，所以康利修愈發賣命工作，《中國香港商情周刊》半個月之前，已經在宋天耀的要求下，從周刊臨時增刊到雙日刊，工作量倍增，讓康利修與自己報館的幾名手下幾乎累成死狗，好不容易忙完壹天的工作，宣布今日收工下班，康利修跑去街上買了兩樣簡單的鹵味，壹小壇五加皮，拎回報館，確定沒有人之後，才脫掉西裝，松掉領帶，挽起袖口，準備用這些廉價酒菜犒勞壹下自己的胃。
　　“滋~”的壹聲，小半杯酒液就被他抽空，康利修舒爽的哈了壹口氣，用筷子夾起壹塊鴨腎朝嘴裏送去，他嗜酒的愛好純粹是小時候被祖父和父親用筷子蘸著酒液餵他，壹點點養成的。
　　如今的生活狀態雖然累了些，但是康利修卻很滿意，有個錢多發傻的老板拿錢出來讓他開報館，身邊有個樣貌還算靚麗的女朋友，此時面前有酒有肉，而他還能有時間飲酒吃肉，康利修只覺得此刻近乎快意人生。
　　“我就猜到妳不回去食飯壹定是在這裏偷偷飲酒？妳二十幾歲酒癮就呢般大？”徐敏君從外面拎著餐盒推開門走進來，看到康利修坐在那裏自斟自飲，白了對方壹眼說道。
　　康利修抓了抓頭發：“飲些酒，晚上能睡的舒服些。”
　　徐敏君嘴裏雖然說著不滿，但是手裏的餐盒卻已經放到桌面上慢慢打開，裏面是她幫康利修做的晚餐，壹份米飯和壹份造型漂亮的西蘭花芝麻魚片。
　　“有魚食，剛好佐酒。”康利修夾起壹塊魚片，卻沒有朝自己嘴邊送去，而是先朝板著臉的徐敏君唇邊遞去：“好啦，這周內不再飲酒，不要氣啦。”
　　徐敏君張開嘴，把魚片咬了壹口，康利修這才自己把剩余的半片魚片送進嘴裏。
　　他在辦公桌前飲酒，徐敏君則幫他收拾辦公室裏的衛生。
　　“康社長在嗎？”壹個男聲從報館門外響起。
　　康利修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後擡起頭答應壹聲：“進來。”
　　隨著康利修說完，宋天耀介紹給他認識的羅轉坤手裏拎著壹個公文包，面帶微笑的從外面走了進來，看到康利修面前的食物，羅轉坤朝康利修笑笑，欠身說道：“打擾康社長您吃晚餐了。”
　　說完，還朝旁邊的徐敏君也稍稍鞠躬：“打擾了。”
　　“羅先生怎麽每次都這麽有禮貌，動不動就微微鞠躬，我們兩個這麽熟，太禮貌反而顯得生疏。”康利修用手帕抹了壹下嘴，起身說道：“這麽晚來報館，是有什麽事嗎？如果不嫌酒菜寒酸，不如坐下壹起吃，邊吃邊聊。”
　　羅轉坤站到康利修的辦公桌對面：“我之前在上海日本租界住過很長壹段時間，可能那時候的習慣還改不過來，是這樣，我今日過來，是宋先生吩咐，《中國香港商情周刊》從雙日刊，變成日刊。”
　　“嗒！”的壹聲，康利修剛剛拿在手裏準備遞給羅轉坤的煙盒，掉在了桌面上。
　　“剛剛從周刊變成雙日刊不足壹月，現在又要從雙日刊變成日刊？阿耀搞什麽？錢多到用不完？香港哪有那麽多供求信息登在報紙上？”康利修看著羅轉坤說道：“而且，上次是羅先生妳來通知，這次又是羅先生妳來通知？阿耀把報館賣給妳了咩？”
　　羅轉坤那張瘦長如狼的臉似乎比上次與康利修見面，多了幾分亢奮，壹雙眼睛看著康利修，把手裏的公文包立在辦公桌桌面上說道：“報紙供求消息登不滿無所謂，股票指數每天都會準備出現就可以，而且，康社長，從明天開始，九龍尖沙咀和港島中環上海人住的那幾條街區，每天最少也要送去兩千份報紙，還有交易所，證券公司，財務公司，中環那些公司，全都要送到，不要再按照店鋪沿街發放，從明天開始，這份報紙優先供應上海人街區，然後是交易所裏最少送去壹百份，之後則是財務公司，中環的其他公司，最後才是那些臨街賣貨的店鋪，每天發行量不低於壹萬五千份，包裏面是我整理出來的各種財務公司地址，可以讓妳的工人按照地址直接登門送過去。”
　　“阿耀他到底要辦報紙，仲是要辦股票？之前是壹期壹段股評，現在是壹期壹整個版面，再這樣下去，是不是整份報紙都寫股票？”康利修有些不滿的對康利修說道。
　　雖然他打理的這份報紙沒有什麽正經新聞內容，但是至少還能對外宣稱是為了方便大眾，提供免費供求信息，可是自從被宋天耀介紹認識了羅轉坤之後，這家夥風雨無阻送來各種股票評論，股票指數，而且數量似乎越來越多。
　　羅轉坤看到康利修似乎有些怨氣，他咧嘴笑了壹下，把公文包放到辦公桌上，拿手直接拈起壹塊魚片扔進了嘴裏，咀嚼著魚肉的鮮味，康利修被羅轉坤突然冒出來的動作搞的有些回不過神來，呆呆的看著羅轉坤下手如風，連續幾塊魚肉落肚。
　　“康社長，我上次吃到魚肉，大概是壹個月之前，這壹個月，我帶著六個人，白天泡在股票交易所，晚上窩在辦公室，就是在搞妳眼中沒人願意看的股票指數，我不是命令妳，真的是宋先生的吩咐，妳是聰明人，應該知道，宋先生不可能真的錢多到無處花，跑來搞壹份免費報紙便宜街坊，他壹定要把辦報紙的錢賺回來才行。”羅轉坤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，那張臉配合這個動作，真的很像壹頭饑腸轆轆的狼。
　　康利修低頭看看桌面上的公文包：“這裏面的那些股票數據，就是阿耀用來賺錢的？”
　　羅轉坤輕輕點點頭：“放心，不會影響妳在報刊界的形象，也不會毀了這份報紙，只會讓這份報紙被更多人知道，還有，我每次送來股評和指數，都與負責報社財務的會計行走手續，妳就當報社接到了廣告，就算有人調查，也有賬目往來可以給對方看，報紙登股票廣告，並不違法。”
　　“要不要留下喝壹杯。”康利修沈默了壹下，對羅轉坤問道。
　　瘦削的羅轉坤朝康利修笑笑：“不用了，謝謝，我希望今晚能加印壹份報紙，明早就出現在那些上海人街區和財務公司。”
　　康利修端起殘酒壹飲而盡，隨後灑脫的用手背抹了壹下嘴角：“我不是迂腐人，做老板當然是要賺錢，只是我搞不懂妳們做的這些事，我答應幫阿耀做事，似乎答應的太早了些，該等他賺到大錢想要真心做報紙之後才認識他，不過現在講這種話已經晚了，既然答應賣命，就要做到尾，我馬上就排版，然後親自連夜送去印刷廠趕出來。”
　　“辛苦康社長，我先告辭。”羅轉坤留下公文包，轉身朝外走。
　　康利修低頭看看吃了壹半的酒肉，頗為惋惜地說道：“妳真的不再多吃幾塊魚肉？妳不是講，很鮮的咩？”
　　“還有比魚肉更鮮美的東西等著我。”羅轉坤的聲音響起時，人已經消失在門外。
　　康利修喃喃自語：“比魚肉更鮮美的東西？難道羅轉坤這個醜漢準備去召妓？也怪可憐，長成那個樣子，要靠召妓解決生理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