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卷 第九十壹節 心存敬畏

　　八百多萬也能說“這點兒錢”？

　　龔中元和劉天都知道蔣勝寬此人素來口風極穩，等閑不會用這等語言，他都這麽說了，那麽可能就真的是問題大了，自然要弄清楚。

　　“誤會？”蔣勝寬也也覺得有些詫異，他印象中龔中元雖然桀驁，但是也不太可能和主要領導來這麽強硬的頂著，而且就這麽點兒錢，就算是妳要顯示妳對縣裏幹部的支持，也沒有必要當面鑼對面鼓的和市長兩人頂撞起來，而劉天就更油滑了，更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和龔中元態度如此步調壹致，這就太蹊蹺了。

　　“市長，蔣市長，妳們說的是九建司那筆錢麽？”龔中元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
　　沙正陽內心的怒氣壹下子就消散了，原來如此，他還以為這兩個家夥是真的準備和自己硬扛到底，那他真要好好捋壹捋這兩位的毛了，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大壹個誤會。

　　官泊縣欠九建司的錢這事兒他也知道，差接近壹千萬，當然不是小數目，據說兩邊也壹直在協商，但官泊那邊條件比較苛刻，要分成三年來付清，九建司顯然不願意拖那麽久，要求按照合同來結算，而官泊縣顯然是難以接受這個條件的。

　　這個情況九建司也是向市裏匯報過，孫韶華那個時候也和自己談過這件事情，不過市九建司是市裏國企，官泊縣也在市裏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最好的辦法還是讓兩家協調達成壹致，實在不行也只有訴諸於法律，讓法律來裁斷。

　　沒想到龔中元和劉天會以為是這筆賬，接近千萬，自然不敢輕易應允下來，倒是也可以理解，如果是因為這事兒龔中元和劉天壹下子就答應下來，沙正陽反而要質疑這兩位的骨頭是不是太軟了，要不就是官泊縣政府真的財政富裕到可以隨意支配的地步了，這年邊上用錢的地方多了去，那個書記縣長都不敢這樣輕易表態。

　　“中元，劉天，坐吧。”沙正陽沒多說，擺擺手。

　　蔣勝寬、馬建軍等周圍的人也都輕松下來。

　　原來是壹個誤會，九建司和官泊之間那筆賬的確數目太大，沙正陽也不至於在這個問題上就要求官泊立即付清，那也不切實際，下壹步這筆賬肯定也要協商拿出合理的還款計劃，但要說年前壹下子付清肯定不可能。

　　見周圍人表情都輕松下來，沙正陽雖然臉上還有些不滿，但是已經沒有先前的怒意，龔中元和劉天心中稍安，也都找位置坐了下來。

　　龔中元和劉天也都分別找自己旁邊人，比如馬建軍和曹萬忠詢問情況，這才知曉了情況。

　　“趁著吃飯前，先把這事兒處理了吧。”沙正陽也幹凈利索，“要說都不該叫妳們兩位來的，幾萬塊錢，可能在妳們心目中也不值壹提，可是我要說壹句，這是壹個態度問題，不是指妳們兩位，而是指這幾萬塊錢的直接責任人，幾萬塊錢可能逼得壹家飯館破產，逼得壹家人絕望，甚至產生對這個社會極度不滿的情緒，中元，劉天，不可小視啊。”

　　沙正陽隨手接過市信訪辦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材料，在桌上撴了撴，“看看，這幾百張，都是妳們鄉政府這麽多年吃請花銷，吃了也就罷了，卻變著法子折騰人家，不肯結賬，人家小本生意，哪裏經得起妳們這麽折騰？人家這壹家子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百姓，難道真的要把這壹家子弄到我們黨委政府的對立面妳們心裏才舒坦？中元，劉天，我看妳們這些幹部啊，還是對老百姓，對民意缺乏壹點兒敬畏之心啊。”

　　這話有點兒重了，龔中元和劉天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
　　說實話這種事情，他們根本就不知曉，縣裏信訪局也不可能把這種事情上報給主要領導，能夠擱在分管縣長或者政法委i書記那邊就已經是頂天了，就算是這兩位估計也就是簽個字請某某同誌督辦妥善處理就完了，還能怎麽著？認賬不賴賬，人也沒跑，政府還在，妳怕什麽？大家都覺得心安理得，理直氣壯，卻沒有想過人家小本生意怎麽過。

　　“中元，劉天，這件事情看起來很小，也很簡單，但是妳們仔細分析壹下，為什麽這種事情會持續這麽多年，為什麽這幾屆的鄉政府領導幹部都是如此？這就是壹個風氣問題，壹個幹部作風問題，看似小，但其實卻能看出很多東西來，妳們這個喬莊鄉的幹群關系如何，不問可知，可好像妳們這喬莊鄉的主要領導似乎還在步步高升，妳們縣委在考察幹部時怎麽在開展工作？嗯，那個叫什麽，雷先河，現在據說都是妳們縣交通局長了，我不知道這壹位雷局長能力如何，但這交通局當甲方的時候很多啊，是不是讓人修了路，都還得要在他面前變成孫子？欠賬的都是爺爺嘛。”

　　輕描淡寫，卻又不太多少批評的語氣，就這麽不輕不重的敲打著龔中元和劉天，讓龔中元和劉天二人臉壹陣火辣辣的難受。

　　“中元，劉天，妳們兩位在官泊工作總的來說不錯，嗯，經濟增速今年也排在前列，但是我要說壹句，這遠遠不夠，特別是中元，妳是縣委i書記，這個責任妳首當其沖！幹部隊伍作風建設這是頭等大事，妳幹部都抓不好，妳縣裏軟環境怎麽打造？怎麽指望外來的企業來妳這裏投資建企業，人家看看這家飯館的遭遇，也許就會懷疑是不是我的企業在妳這裏建起來之後，也會淪為妳們縣裏政府和各個職能部門的唐僧肉，任妳們宰割？由點及面，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中州市也都是這種情況？”

　　沙正陽見龔中元和劉天二人都是沈默不語，知道兩人肯定也都心裏不太舒服，但不舒服他也要說透“中元，劉天，妳們兩位也不要覺得我在危言聳聽，堤潰蟻穴，氣泄針芒，不要覺得這是個別現象，我看還真不是。壹個喬莊鄉班子都是這種態度，而且輪換幾轉，有高升到縣裏的，有升任書記的，好像妳們組織部門考察完全沒有覺察到這有些，或者是司空見慣不認為這算是壹個問題，我覺得這恰恰是壹個大問題啊。”

　　“現在市裏正在全力打造壹個最適宜投資創業的環境，硬件設施環境都在其次，那無外乎就是持續的投資問題，但是軟環境呢？這才是真正的核心關鍵，解決不了軟環境的問題，解決不了我們的幹部作風和辦事效率問題，冷、硬、橫、推現象不得到根本性改善，庸、懶、散、浮、拖狀況不得到徹底扭轉，我們中州要想我們自己確立的幾個追趕目標競爭，就是鏡花水月，壹場空。”

　　中州把武漢、成都、漢都這三個內陸城市定位為自己的競爭對手不是秘密，各區縣的領導們更是早就熟知這壹情況，而且中州也提出了要想深圳學習創新意識，向蘇州學習產業培育，可謂目標宏大，這也獲得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認可，認為中州忽視應當要確立自身的高高目標，只有這樣才能充分發揮出中州對全省乃至中部地區的引領作用，也才能為未來的中原城市圈打好基礎，現在中州的壹切工作都是圍繞著發展來轉，打造壹個優越的軟硬發展環境是當前中州市委市政府頭等大事，而這位沙市長不但大手筆對代表硬環境的基礎設施建設加以投入，而且對軟環境的建設更是提到了壹個空前重視的高度。

　　這頓飯對於龔中元和劉天來說可謂吃得如坐針氈。

　　在龔中元和劉天看來這簡直就是壹顆螺絲打壞壹鍋湯，喬莊鄉的這幾萬塊錢爛賬毀了沙市長對官泊的好印象，而要挽回這個好印象，不知道還得要花費多少心思。

　　問題還不少。

　　“雷先河的事情，恐怕包部長那邊還得要去專門匯報壹下。”龔中元站在車門前，陰沈著臉“這要報上去，只怕沙市長就要覺得這是咱們在故意和他作對了，這個蠢貨，這種低級錯誤也會犯，枉自浪費對他的看重！”

　　劉天也有些沮喪。

　　雷先河其實能力不差，擔任交通局長這幾年，也表現很出色，當然沙正陽含蓄點到的問題雷先河的確存在，那些建築公司對雷先河也是咒罵聲不斷，主要就是修建之前態度比誰都好，但說到拿錢的時候就翻臉了，百般拖欠，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，是縣裏如此交代的，他雷先河也不過是代人受過，說準確壹點就是龔中元和劉天的授意，否則既要加快基礎設施建設，可財力又不夠，怎麽辦？

　　“龔書記，老雷也是幫縣裏在做事情，……”劉天解釋了壹句。

　　“我不是說縣裏的事情，那些情況妳以為沙市長就不懂？他也是當過縣長的人，縣裏的那些把戲能瞞得過他？無外乎就是強調要誠信要對企業講誠信罷了，他批評的是雷先河在喬莊的事兒，沒聽說麽？對老百姓，對民意缺乏基本的敬畏，哼，這個話可不輕。”龔中元皺著眉頭，背負著手，他還在想這事兒怎麽來避免更壞的影響。